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手指被塑料袋里的冰碴扎得生疼。这是上周在早市买的五条鲫鱼，摊主用黑色厚塑料袋装着，回家路上袋子漏水，鱼在电动车脚踏上扑腾了半条街。此刻其中两条已经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，剩下的三条正用尾鳍拍打塑料盆底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睡衣袖口。
"妈！鱼要死了！"女儿揉着眼睛扒在厨房门框上，头发还炸成鸟窝状。我往盆里撒了把盐，看它们突然剧烈扭动起来，鳞片在晨光里闪着银光。"这是在做按摩呢。"我扯了个谎，转身从冰箱冷冻层抽出块豆腐。昨天特意留的，老豆腐有蜂窝孔，炖汤最入味。
八点半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我掀开锅盖，白雾腾地涌上来，模糊了眼镜片。鱼汤已经熬成奶白色，撒了把葱花进去，绿莹莹的浮在表面。女儿踮脚扒着灶台，鼻尖沾了滴汤汁："好香啊！"她突然想起什么，转身跑回房间，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玻璃罐，"能给我留点鱼骨头吗？老师说要观察动物骨骼。"
送女儿上学回来，电梯里遇见住在12楼的张阿姨。她拎着个印着"XX超市"的环保袋，里面露出半截莴笋。"小周啊，"她压低声音，"早市那家鱼摊别去了，我昨儿听保洁王姐说，他们用工业盐腌鱼。"我愣了下，想起今天早上那袋漏水的鱼，后颈突然发凉。
中午给母亲打电话，她正在社区活动室打麻将。"鱼汤啊？"电话那头传来麻将碰撞的脆响，"你爸昨天钓了三条鲫鱼，我让楼下小陈帮忙杀了，结果他手抖，鱼鳞飞得到处都是。"我仿佛看见父亲戴着老花镜蹲在河边，竹篓里游着几尾银亮的鱼，水草缠在钓竿上随风晃动。
下午整理冰箱时，在冷冻层最深处翻出个塑料盒，里面冻着去年春节包的饺子。塑料盒边缘已经泛黄，盖子上凝着层白霜。我掰开冻硬的饺子，面皮裂开处露出粉红的虾肉——那是母亲特意坐两小时公交送来的，说超市的速冻饺子没营养。
傍晚接女儿放学，她举着张画满红叉的试卷蹦跳着跑来："妈妈你看！老师说我观察日记写得特别仔细！"我瞥见作文本上歪歪扭扭的字："鱼的眼睛是凸出来的，像两颗玻璃珠..."突然想起早上她捧着玻璃罐认真数鱼刺的模样，鼻尖莫名发酸。
晚上炖鱼汤时，女儿趴在料理台上画鱼骨结构图。我往锅里添了勺热水，蒸汽扑在脸上，模糊了眼镜片。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楼下传来孩童的嬉闹声。鱼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葱花在汤面打着旋儿，像极了女儿作文里写的"绿色的小船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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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 时间：2026/06/17 浏览次数：
